《中国乒乓之绝地反击》录音师现场对谈及视频
电影声音研学中心于上周六（2月18日）下午举办了第二期录音师对谈活动。
发起人李哲老师邀请了影片《中国乒乓之绝地反击》的声音指导冯彦茗和林雪麟两位老师开展了有关电影声音制作的座谈会。
于此同时，更有一位神秘嘉宾——《中国乒乓之绝地反击》的拟音老师来到现场！
对谈活动线下与线上同时进行，直播间拥有上千位热情的观众，大家不断向几位录音师发出提问，现场录音师与线上线下观众近距离互动，有问必答。
由于多种因素的影响，很多报名的观众没能来到现场，我们特为读者们推出这篇总结式专访文章。
李哲：咱们先介绍一下当初是怎样进入这个项目的吧？
冯彦茗：这部戏我觉得，得到了导演对声音创作层面特别大的的支持。我们在导演的剧本定稿之后，跟美术，摄影都去做了整体的美学的统一。
声音部分大致会把整部戏分为三块：文戏部分是一块；比赛的部分是一块；有两大段蒙太奇的训练部分是一块。基本上围绕这三块，会有三种不同的处理的方式。
我们也在导演剧本的基础上，根据声音的一些创作提出了一些想法。
接下来我就直接开始讲了！
比如说比赛这部分，片中一共3场比赛，一场韩国一场哥德堡，最后天津的一场比赛。
我们其实是在拍摄之前就跟导演一起把三场比赛的气氛给它确定下来。
像韩国呢，因为是一场小比赛，我们会觉得想去把韩国的特征，这种张扬、狂热，就亚洲地区的这种张扬狂热的感受，把它做出来。
那就需要在拍摄上，在画面里去呈现比赛的现场跟观众席的关系，我们才可能把更多的细节的东西，更多的近的声音把它体现出来，把细节的东西体现出来。
然后到哥德堡呢，整体的气氛就很压抑。
我们会提前去处理，因为到哥德堡呢，在剧作结构上，属于他的至暗时刻，灵魂黑夜那个位置。
那场比赛整体的处理，开始想好的声音氛围就是压抑，我们会提到说让所有比赛中的观众声音，观众的反馈都非常远。
而我们真正看电影的观众只能听到近处的声音，就是球台、呼吸、脚步，选手在比赛现场的声音，会变得很近。
这就是哥德堡的声音风格。
天津呢，基本上就是扬眉吐气，在还原的基础上再去丰富更多的细节。
把更多的中国元素，比如锣鼓、90年代的体育会场经常会有的。
林雪麟：小喇叭。
冯彦茗：对，那会因为95年，足球的职业联赛也刚开始，不知道大家知不知道，当时都是拿着那种三个嘴的小喇叭。
因为我就是天津人，记得10岁的时候我去看决赛的世乒赛。
当你真的发现中国队的比赛来的时候，就没有任何的“文明”可言，就该喊喊，该吹喇叭吹喇叭，就现场那感受，完全没停过。
林雪麟：关键球迷起哄那点，特别在拍子上。
冯彦茗：所以这三场，其实在筹备期的时候，就已经统一了三场的风格。
导演也会参考我们提前设计好的电影观众的观影感受来分配三场的拍摄。
我觉得在声音上发挥，你也很大程度要依赖于导演对这方面的重视。
李哲：咱们先介绍一下当初是怎样进入这个项目的吧？
冯彦茗：我看到的时候应该是倒数第23稿剧本了，应该是很成熟的一个剧本了。
我们开始工作的时候应该是正式筹备的初期，整体从筹备到开机还是挺紧张的。
李哲：大概是2021年的？
林雪麟：应该是从21年的9、10月份就开始接触了。
冯彦茗：我们对电影声音的观点是受到黄英侠老师很大的影响。黄老师讲过一段话“电影声音不是某一个声音，或者这个声音那个声音。他是所有你每一个声音与声音之间组成的形成的一种写意关系。”
声音其实是很容易带给大家情绪的。
最后我们制定下来文戏、比赛的两种风格。
文戏上，我们找了90年代中国电影和美国电影之间的这种感觉。
90年代第一首先，它最明显特性特性是磁性录音。它不像现在数字的种毛刺那么多，细节么丰富。
另外，整体音色呢会偏亮一点，薄一点。高频极高的部分呢，他又有限制。
在磁带的极端的频率上，还会有一点挤压的感觉。
那90年代的中国电影呢？
因为那会的设备，那会的工艺，会有一种独特的中国电影的味道。
文戏部分，我们取了一种这个之间的感受。听起来会有中国电影的味道，又不会完全是好莱坞的那种感受。
李哲：那这是在母线上直接加插件完成的吗？
冯彦茗：这会有很多的处理，我们基于这种美学的设计，对前期的录音会有很多的要求。
文戏部分第一呢，我们现场话筒无数，设置有特别多的话筒，包括无线话筒、枪式的各种，包括话筒之间去组成的种矩阵。
很多基本上15、18轨起步，是吧？
林雪麟：最多的有20多轨。
冯彦茗：这次导演的拍摄上，会有很多调度。
对声音的需求会特别大，调度多的情况下，也有很多的空间去做一些，比如声源的Pan，去做些对白的Pan。因为随着镜头，比如在一个空间里的这种移动，你的声源的变化。
所有声音之间的关系，它必然是会是会有不停的变化和调整。
现场多话筒的一个方案，其实很多时候在每个镜头会设置5-7根指向性抢麦。
我们会拿出5-7路的声音作为这个场景的bed，然后再用一些无线话筒去补充这些点。
李哲：关于乒乓球这种体育题材的电影很少见，在乒乓球这方面咱们又做了哪些研究呢？
冯彦茗：其实我们后来经历过一次崩溃。
当时时间非常非常赶，我们原本应该有65天的时间用来制作声音后期，但是因为拍摄时疫情原因，拖了35天。我们是一边拍摄一边剪辑，剪辑师剪完一场戏后会发回来，我们会开始制作。当我们把所有的乒乓球（声音）都做完的时候，我们出了一稿粗剪的串场。
当时请了技术指导等等，大家一起来看。看完之后反馈给我们，说这个球声音不对，有很多球根技术动作不匹配。
这是一个对我们非常大的打击。
李哲：其实选手在比赛时会听球的声音来判断的，所以他对声音会很敏感。
冯彦茗：他非常敏感。
这下我们就崩溃了，当时三场比赛我们几乎都做完了，导演看完觉得挺带劲。结果人家指导老师一听，说你这个不对，有夸张的地方。后来就又反复的改，最后是我们常驻乒乓球的指导老师来了两回。把所有的球又过了一遍，这个球应该是样，那个球声音应该是那样。
我觉得目前结果，应该是运动员也听不出太大的问题了。
李哲：在同期录音时具体会用哪些设备呢？
林雪麟：我的主录音机是zaxcom deva ,备机有一台sounddevices 664，还有一台ZOOM F6，因为它比较小，比较好移动。
主话筒是5支Sennheiser MKH 416和2支Sennheiser MKH 8060，还带了2支DPA 4097，作为一些局部的包围，例如在乒乓球台旁或人群中。
无线麦克风则是LECTROSONICS SMDB和zaxcom ZMT3，一共有16套。
冯彦茗：多话筒的方案就是为了，在最后每个镜头的调度里做层次做移动。
李哲：那会在现场进行混音吗？
林雪麟：现场我会混一个大概的给导演做监听用，大部分情况下，以话筒和主演的无线为主。
冯彦茗：我认为现场录音师要做的工作远远要大于做mix，因为那个mix也就是一个参考。
其实更多的是要关注话筒如何使用，现场发生了什么情况
李哲：关于同期录音还有哪些值得分享的？
林雪麟：我觉得上期张金岩师兄其实说的就比较透彻了。
心态好、别嫌麻烦、多录，永远要想的更多一些，后面要补的多一些。
再有就是，我觉得不管是录资料素材还是群众的时候，我考虑的更多的是画外的空间。
声音景别要更多，要有紧的景别，要有更宽的景别。
李哲：其实更多是从后期的角度去考虑。
林雪麟：对，我要考虑这个空间，需要想的更多。不能仅仅从画面里的这个空间去录相匹配的资料和环境。
我觉得那个是不够用的。
现场观众：您刚刚提到了《飓风营救》，其中声音部分加入了一些美学处理。
这种美学处理和真实声音关系是怎样的？
冯彦茗：这个提问特别好，我展开说一下。
我们通常讲，电影最大的一个支撑就是真实。但这个真实是让观众相信的一种真实，而不是它的物理真实。
我觉得在声音上也是这样的，我们去处理一段声音，不是说它物理上应该是什么声音，而是去满足观众的心理，观众就会认为它是真实的。
但是，比如片中的“削球”，这个就必须是以物理真实为基础的实录，没有别的办法。
我们当时去天津队，除了集体训练之外，专门拿出两天时间，录制了削球、对拉、直板、横板…录了各种各样的声音，最后去寻找它们之间的共性。
林雪麟：我们在球拍的正反面都放置了无线。
冯彦茗：对，还有演员的身上。
现在你去看片子，演员在正手/反手发力的时候，你会能听到一种低频的whoosh，这个whoosh就是运动员打出来的，不是我们制作的声音效果。
我们第一次没有想到，会有如此大的力量的展现。这就是挥拍时，力量感的呈现。
当然，这种声音可能很低，我们也会在频率上去考虑。如果直接将它揉到音乐或比赛的现场里，这个声音可能无法特别清晰的展现出来，但他有没有这一层就非常的关键。
然后，像我刚才提到的打戏，比如打戏中有很多衣服的摩擦声、击中的声音，我们都用到了比赛里。
包括拟音在体育馆录了很多脚步声、跺脚的声音，等等。
后面将这些加入到击球中，这样才能在这一个瞬间制造出那么大的爆发力，那么大的声级，在这时展现出他的力量。
林雪麟：在当时录的时候，就感觉看武侠小说时“高手出拳带风”这种感觉。
冯彦茗：后面我们也在考虑，如何通过声音帮助展现这种力量感。
我们最后也参考了一些动作片，演员身上的衣服摩擦声，包括跺脚的脚步声，给予了很多力量的加持。
现场观众：在制作时会加入一层刚才说的“嗖”吗？
冯彦茗：会叠很少的一部分，还是得看具体的戏。
最后在球拍上加入的话筒非常有效。
观众会感觉那个声音距离非常近，你在电视上看任何的转播比赛都不会有如此近的击球的感受。
林雪麟：你在球台边上看职业运动员的比赛，根电视机后面或现场看，其实在听感上差很多，是完全不一样的。
现场观众：球拍上的话筒是怎么加的？
林雪麟：在球拍的正反两面我们都有粘一个无线话筒，上面加上防风，顺着演员的手腕固定在身上。
冯彦茗：在贴话筒的时候，就是一个防风，一个不防风。不防风的那个就是专门去录那个风声的。
李哲：所以是依靠大量的研究、实践、试错来完成的。
冯彦茗：对。
李哲：乒乓球音效会加效果器吗？
冯彦茗：乒乓球音效没有加，但哥德堡观众是用了的。
因为哥德堡的比赛要把它音高做低，声音做远。这就基于现场录的时候，就要提前设计好。
现场录的时候，我们控制了很多。比如，只让男声喊，然后让男声尽量的降低。
最后再在基础上对它进行3度、5度、8度的降调。
在现场的时候，所有的元素都是单独录制的。例如，鼓声、掌声、战吼、国人、外国人、等等。
李哲：这部片子拟音做了多长时间?
拟音老师：前后一共给了一个月，制作大概用了15天左右。
冯彦茗：拟音老师这边做了一个特别大突破：在一个类似体育馆的空间里，把比赛时的脚步、现场的动态，包括鞋子蹭地、跺脚。
所有比赛场馆的声音全部是在一个真实的环境里录出来的。
这个结果非常好。
拟音老师：当时，冯老师总是说这个跺脚要力度，那会每天跺脚跺的脚都肿了。（笑）
冯彦茗：当时在拍的时候，我们也录了一下。基本上，两下就不行了。
因为，乒乓球在发球的一瞬间腰腹必须要借助跺脚来发力。
所有，这个是在技术上非常有特点的东西。
李哲：在体育馆拟音是因为拟音棚其实没有那种地面吗?
拟音老师：没有那么好的，因为那个地面其实延展面特别大。
冯彦茗：因为，体育馆的地板包括呈现出来的声学结构是很特殊的。
我们在录的时候，像球员、观众走来走去，所有现场的脚步声，我们拍摄现场都录了。
李哲：除了脚步，在拟音上还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设计?
拟音老师：基本上都是传统的，有一些是当时冯老师要我录一些武打的…
李哲：拟音这么多要求！
拟音老师：就是冯老师刚刚说的打球那部分。
李哲：也是天天改，是吗？
拟音老师：对，改的比较多。
冯彦茗：天天改。
李哲：好的，谢谢三位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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